歷時三個鐘，柳紅總算順利分娩，是個男嬰。

孩子和母親一起從產房中送出，包在厚重的被單裏面，梅姨笑的眼淚流，抱著孩子嗚嗚哭，去親孩子臉。那動作讓我莫名膈應，湊上去看一眼。

孩子好醜，粉紅皮膚，皺皺巴巴，眼泡腫脹著，只露出一道細縫，搖頭晃腦，也不哭，被人逗弄之後，有些氣憤，發出哇哇的喊叫。

說不上來我是什麽心情，慌亂忐忑，希望這個孩子是我的，又不希望這個孩子是我的。他們看孩子，我去看柳紅。

她躺在哪裏，萬分虛弱，汗水濕透了頭發，看著我，眼裏滿是委屈。

我受不了這樣的眼神，走上前，抓著她的手，“怎麽樣？”

柳紅淚花瞬間出來，但不哭，而是搖頭笑，“還好。”

人推到病房，病房裏面四五個人上來看孩子，都說恭喜，梅姨把孩子讓柳叔抱。柳叔雙手托著，跟抱金疙瘩似得。梅姨從包裏掏紅包，病房裏人人有份，醫生護士的是更大的紅包。

醫生們不接，忙著推柳紅上病床，是個三十多的女醫生，帶著三四個護士，看我抓著柳紅手，醫生詢問，“你是孩子什麽人？”

我不回答，柳紅說：“父親。”

醫生道：“正好，小夥子你抱著她往床上挪，這邊要推床走。”

我雙手抱柳紅，一百二三的樣子，很沈重，但還算扛得住。抱過去放好，醫生讓梅姨把孩子放在柳紅身邊，叮囑，“孩子剛出來，不要離開媽媽身邊，躺著，多聯絡下感情。”

又叮囑柳紅，沒事就讓孩子噙著吸吮，吸著吸著就有奶了，人初乳，是最有營養的。

一時間，大家都開始忙碌產後恢覆的事，梅姨的母雞湯早就燉好的，殷勤地餵柳紅。我站在旁邊，時不時地看孩子，那孩子尖頭扁額，下頜短小，怎麽看怎麽醜，怎麽看怎麽不像我。

如果非要往我身上靠，那就是耳垂肥大，除此之外，再不像我。我是寬額頭，大腦袋，他的腦袋是細長扁尖的，像魚頭怪，怎麽可能是我的孩子？

梅姨看著孩子喜得不行，“這孩子像阿韜，你看著鼻子，這嘴，這眼睛，跟阿韜出生時候一模一樣。”

聽的我難受，氣悶，要扭頭走，又狠不下心，怎麽說柳紅也是剛生產完，我這樣走了不合適。

病房裏還有兩個產婦，都在準備著，旁邊的婆婆也是外地人，收了梅姨的紅包後很是親熱，給柳紅傳授育兒經驗。要喝小米粥，下奶。要喝鯽魚湯，下奶，要喝豬腳湯，下奶。

各種叮囑，一直到晚上柳紅都不行，孩子餓的哇哇叫，梅姨心疼，給孩子燙奶粉，旁邊的婆婆攔著，“千萬不敢，孩子第一口喝了奶粉，母乳就再也不喝了。母乳比奶粉腥，味道重，他就不認了。”

梅姨說孩子哭的可憐。

婆婆態度堅決，“讓他哭，剛生下的孩子三天不吃都餓不死，不餓到極點他就是不吃母乳。”

孩子哇哇地哭，還拉屎，綠色的胎兒屎，梅姨指揮柳叔去換洗，我嫌惡心，根本不看。

那孩子很能拉，十分鐘不到又來了，我說用尿不濕吧。婆婆不讓用，把自己的尿布拿出來，純棉的，給孩子墊上，拉了就去洗洗，用開水燙，孩子的小丁丁嫩，尿不濕給他丁丁弄爛了。

梅姨只喜歡孩子，不喜歡孩子粑粑，拉了就讓柳叔洗，柳叔洗了四五次，笑著說腰疼。

柳紅心疼，說想吃粥，梅姨拿著飯盒去外面找微波爐給她加熱。柳紅招手叫我過去，紅著眼，“你不高興？我給你生了兒子呀。”

我嗯嗯，面上掛著不開心，低聲回：“我看孩子不像我。”

柳紅忍著悲傷，抓我的手，很緊，“只可能是你的，不是你的，我怎麽會生。”

她是產婦，我怕說的難聽讓她抑郁，裝出笑臉，“我知道了。”說完也去抱孩子，像抱著玻璃易碎品，仔細地看。過了幾個小時，那孩子面上的皺紋減少許多，皮膚也變的光滑，我用手小心翼翼地碰，看見手已經摸到他的肉，可是手上根本感覺不到肉，很軟，很綿，像水，像薄紗。

我碰他，他朝我嘟嘴，嘴裏吐泡泡，竟然有種萌化了的感覺。我沒見過這陣勢，心裏發慌，大叫，“看看，吐沫呢。”

旁邊婆婆呵呵笑，“他跟你玩呢，別看這小小的人，血濃於水，你抱著他有感應哩。”

有感應？

我的心開始噗通噗通跳，看看門口不見梅姨身影，扯開自己胸膛，把孩子臉往我胸口貼，那孩子也怪，貼上來就張嘴，尋覓奶嘴。

旁邊幾個人都笑，“瓜娃子，你有奶嘴沒奶水，給你老婆去。”

柳紅也被逗笑，罵我：“笨蛋。”

我把孩子遞給柳紅，心裏更怯，這醜不拉幾的魚頭怪竟然在我懷裏不哭？難道真是我的孩子？

我的心跳的兇，否定這個想法，不對，我生不出這麽醜的，肯定是黃韜的，或者說，是黃韜的基因影響，這個孩子不純。

人一旦有歪心，主觀意識也會跟著變，我心裏抗拒這個孩子，面上態度也冷漠，我覺得柳紅也是不純的，她是在故意賴著我。

正巧有人打電話，我說店裏忙，我要回去。柳紅有些失落，說你去忙吧，我一個人能行。

在走廊裏看到柳叔，他端著臉盆，盆子裏的尿布冒著熱氣，我拿了一萬現金放給他，說了句大吉大利，匆匆走開。

店裏生意好，高總又帶著人來了，如今來我這裏比回他家還隨意，進門不需要任何人招呼，直接到辦公室，坐在我的大班臺椅子上，叼著上好的巴拿馬，給我做介紹，這位是什麽長，那位是什麽長，介紹完了讓我交私藏。

所謂私藏，就是不接普通客的姑娘，俗稱的廠妹，這是我針對各位老板特意推出的項目，挑選那些身材相貌一流的姑娘，不讓她們濃妝艷抹，讓她們素面朝天，穿著廠裏工作服，不是那種低級的員工服，而是品管制服和白領制服，還給她們制了廠牌，石坑工業園內的工廠都被我糟蹋了一圈，各個塑膠廠電子廠的文員，助理都有。專業技能知識也給培訓夠，見了老板別說的天花亂墜，能不說話盡量不說話。

這也是針對性的，我去白金漢宮考察過，他們家的技師嘴皮子很溜，無論客人開口說什麽，她們都能接上話。客人是理科畢業，她們就講工業發展，客人是文科畢業，她們就講花前月下。客人沒文化，她們張口就是黃段子。這種手段高超，我很佩服，我這裏反其道而行之。

我的廠妹不說話，開口就是流水線，老板一聽就知道很純。而且就算要脫褲子，也不能上去就岔開腿，得捂著，得藏著，得裝出害羞嬌柔的樣子。如此幾番，很多老板喜歡這裏的調調，尤其是高總為首的，幾乎不去其他地方，只來我這裏。

高總工資不高，他要玩，根本消費不起，我讓他只管來，帶朋友來，他可以不出錢，那些朋友出錢。高總自有門路，他回回帶四五個客人，其中必然有一位冤大頭，四五個人消費三四萬，很輕松。

至於其他客人，就沒有高總這麽大氣了，石坑村的村長被我打過一頓，再也沒來過，倒是其他幾個村的村長經常來，跟我稱兄道弟。

今晚高總來，我先不忙讓他玩耍，單獨約在辦公室，說出自己當前的困難，前幾天有人想在我店裏放毒點開粉檔，我沒同意，他們想搞我。

聽聞這話，高總嚴肅了，問姓名，在哪。

我有個計劃，慢慢說，不如把這夥人連鍋端。

高總道：“連鍋端的想法是好的，但做白粉的，都是沒人性，在你這裏做，容易給你惹禍。”

我立即拍胸脯，“長這麽大什麽都怕，唯獨不怕被人嚇，那班爛仔，來多少我收拾多少。不過是人命一條，大不了二十年後又是好漢一條。”

高總抽著煙，瞇著眼，而後將煙頭按滅，“明天你來分局，我介紹緝毒組的張超給你認識。”

晚上二點，柳紅打來電話，聲音幽怨，讓我去醫院。

我回答：“如果沒有重要的事，我這裏走不開。”

柳紅發信息：你來吧，求求你。

我想拒絕，終究是抵不過心裏的鬼，開車去了。

醫院走廊裏，柳叔躺在長椅上睡，梅姨抱著孩子在哄，說不知道孩子怎麽回事，一直哭，給奶粉也不喝，整晚不停歇，她要抱著晃才好。

旁邊的婆婆念叨，“孩子不能晃，晃的腦子不聰明。”見我來，趕緊招呼，“你呀，老婆生孩子都不管，生意有多忙？女人家給你生個孩子，那是用命在搏，你這樣對得起她？”

我沈著臉，也不辯解，走去柳紅跟前，問她，“有什麽事？”

柳紅咬著嘴唇，眼淚在打轉，用手抓著我，不說話。

等了好久，她掀開被子，說好漲。

好家夥，她的乃屋原本就大，36D，眼下要哺乳，直接飈飛猛增，達到恐怖的F級別，漲的都要爆開，感覺一個都有我腦袋大，直接給我看懵。

柳紅說：“孩子吸不出來才會一直哭，婆婆說你要幫忙吸，不然孩子要餓。”

這……

這不是我的孩子，幹我雞毛事？

我想走，心卻被鬼迷住，耳朵裏聽著孩子的哭聲，隱隱不安。

柳紅道：“你不信，我可以做親子鑒定。”

我說：“不用了。”說完，低下頭去。

人初乳真的很腥，不適合大人的口味，真不知道趙家老太爺怎麽喜歡這種口味。

本站無廣告，永久域名（fanyan.cc）